“我,我……李辉,你别说了!在恋爱问题上,当年的确是我错了!李辉,我和你说心里话——你的三姐奔奔是个好姑娘,我也是绝对看得上她的!当时我之所以拒绝了她,的确是像你说的那样——是我太虚荣了!我和梅梅的感情,应该说不是爱情是亲情!李辉,等有机会吧,有机会时我要向奔奔道歉!向苏阿姨道歉!在感情问题上,我的确是个自私的人!”小京汗流满面,第一次为自己当年的行为检讨。
“小京,你和我们李家的事,和奔奔的情感暗流,都不算什么!你和我说说,你和赵叔叔的关系,目前你怎么想?”李辉严肃地切入主题。
小京想了一会儿,用认真的态度说:“李辉,凭良心说,赵大同是有私心的!他心里还是偏心赵平!这给我和小北心灵带来很大阴影!我们失去了亲生父亲,潜意识里都在追寻真正的父爱!我小时候为什么总觉得兰坪我大姨他们家好?就是因为我大姨、大姨夫没有男孩,我觉得我在那个家里得到的父爱是独一份的,是真实的,我很放心!可是在我妈和赵大同的组合家庭里,一个家里有三个男孩子,整天乱糟糟打成一团……他赵大同的一颗心能掰成三瓣么?他可能不偏心他亲生的儿子么?”
小京正滔滔不绝地说着,李辉突然一拍脑袋:“哎呀小京!咱俩光顾在这儿说话了,我差点把一件大事都忘了——我爸爸临终给你写了一封信,我妈妈让我亲手交给你。可是我奔父丧回来以后,一直没有和你联系上,信还在我书房的抽屉里呢!”
“李伯伯临终给我留了信?”小京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两人一同回到“森林别墅”的书房里。李辉拉开书桌抽屉,拿出一个文件夹。他打开了夹子,小心翼翼拿出一个封着口的普通牛皮纸信封,递给小京。
信封上写着:面交赵小京同志李晋托
信封的右下角,用红色印泥印着“飓风部队总部机关信笺”的字样。
小京还是第一次看见李伯伯的亲笔字,一时间很是激动——李伯伯的字写得很熟练,书法虽不如父亲赵大同,但也自成一体,真不像右臂负伤被截去后,用左手练成的字。
他小心地抽出信纸,共有两张,李晋写道:
“小京同志:今年以来我的身体欠佳,我自觉将不久于人世,所以想对你说最后的几句话。你六岁跟随你的母亲吴蔚帆同志来到飓风部队,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所以我自认为有权利对你说说我对你的看法。你是一位好同志,有许多优点——聪明、好学上进,口才好,细心多情,但你的缺点是自负与狭隘——这里我仅说一下你对你父亲赵大同的态度——你不了解他,你现在对于他的态度是绝不应该的!
我的看法:赵大同是一位人生带有悲剧色彩的英雄。表现在(一)英雄主义的择偶观——英雄爱美女,宁可独身,绝不凑合:前后两位妻子都长得很美,前者被志愿军官兵誉为战地之花,后者是空军有名的气象女神;(二)博大深厚慈祥的父爱:收养情敌的孩子,抚养战友的遗孤,纵容欠缺正常家庭生活的小平,经济上补偿青年时代爱人所生女小蕊,情感上偏爱无血缘关系的小彦;(三)懂情重义:宠爱自己所爱的女人——宽对有错的前妻,迁就任性的后妻;(四)命运多舛:他为家庭、子女付出很多但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三个孩子早逝,后妻死都不原谅,活着的两个养子不理他……
小京同志,这样的家庭悲剧对赵大同来说太不公平!没有丰富情感、博大胸怀、坚强意志的人,能做到、能忍受这些吗?英雄不不仅诞生在战壕里,也诞生在平凡的生活中。小京,你不认为你爸爸与众不同吗?小京,你和小平闹了很多年,你和你妈妈可能都认为小平是你爸爸的亲生子因而你爸袒护他,认为你爸爸在徇血缘私情。我告诉你一个飓风部队党委保守了多年的秘密:小平不是你爸爸亲生,他是杨敏和严峻的孩子!当年,考虑到严峻服刑,杨敏独身,西北条件差,如此父母会给孩子人生带来伤害,所以你爸爸收养了小平。小京,你想想,小平这样的出身,你爸爸若是稍微自私一些……”
小京看不下去了!这个接近一米九的汉子,手里拿着已故亲人的信,趴在书桌上,哭得像个孩子!
总之,李晋、李辉父子俩不愧都是厉害角色,他们用独特的方法,把小京这个几十年没有服过输的雄辩大王收拾得体无完肤,口服心服!
赵小京曾经为后妻杨苏折服,现在又服服帖帖拜倒在李辉面前——一个有能力的人,最崇拜的是比自己能力还强的人,哪怕只强那么一点点!
小京在书房里哭了一阵,痛悔地说:“李辉,谢谢李伯伯和你给我上了这一课!从现在起,我还是姓赵!我赵小京马上就回国去看望爸爸——还得带上妻儿。我要向爸爸好好认错!李辉,我很惭愧,爸爸给了我们一个完整的家,爸爸为了我们牺牲很多。可是我没有知恩图报,反而因为过去的一点家庭矛盾记恨他,刺激一个本该安享晚年的老人……李辉,我很后悔——当年我思想狭隘,小平和我妈胡闹的时候,我没有想办法做点工作,调和一下他们的关系,反而跑到兰坪去躲避矛盾……作为在赵家长大的孩子,作为爸爸的养子,我都做了些什么呀?我跟你们李家的姊妹怎么比呀!李辉……”
一周后的一个下午,北京“好江南”小区16栋楼1号。
赵大同坐在客厅里看报,他一面看墙上的挂钟,一面问正在家里搞卫生的社区钟点工:“小桑,快3点了,你苏奶奶和常爷爷他们都快来了,茶水什么的都准备好了没有?到社区餐厅订晚饭没有?”
小桑笑着说:“赵爷爷,你就放心吧!都准备好啦!”
这时候,大门被推开了,穿着一身被摘去领章帽徽旧军装的苏亮走进来:“老赵,你可不要激动啊——看看我给你带了谁来了?”
“报告政委!飓风二号基地文工大队战士李辉前来看望老政委!祝您身体健康!”精神抖擞的李辉,也穿着一身没有领章帽徽的军装,站在赵大同面前,两脚后跟“啪”地一并,给赵大同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啊,是李辉啊!回国啦!什么时候回来的?住多少天走啊?”赵大同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紧握着当年自己基地最小战士的手,摇个不停,一面还慈爱地不停拍着李辉的肩膀。
李辉连忙扶赵大同落座,笑着说:“政委,我还带了人来呢!你看——”
背着大包小包的小京,怀抱杉杉的杨苏,都拥进了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