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达木油田职工的休假经历几乎都是惊心动魄的。尤其是春节前的回家之路就如同上战场。回家得拿出不怕死的精神。家乡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我们的父母、我们的家,比生命还重要,是我们生命的一部分啊。冯辰看见了一块破碎的水泥块。他咬了咬牙快速的弯下了腰拿在手里,向左右看了看,低头对大王说:“跟我走!”冯辰找个没有人围的车厢,看是只关着一层玻璃的的窗户,他举起了水泥块,车厢里的人看见了大嚷:“不好!快让开,有人砸玻璃!”大王还问呢:“冯辰行吗?”冯辰急急的说:“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砸开了你必须快往里上,有事情我顶着!”就听“嘭!哗啦”有人在喊:“砸窗户了——”大王赶紧往里爬,刚爬上去,伸手把冯辰拉上来,这时有人喊“乘警来了,你赶紧跑吧!”乘警来了,怕有人跟着上车,赶忙把另一层窗户放下来。这时站台上绿旗已经挥起,信号已经给出,车开了。两个人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就在这个时候,警察才问:“谁砸的?”“我砸的!”,冯辰开始了和这乘警一问一答的对话:“你疯了!”“是疯了,上不了车急的”。“跟我走,来!”两个人到了列车员室。“叫什么?”“冯辰”,“什么单位的?”,“柴达木石油勘探局”,“做什么的?”“石油工人”。“啊!还是个搞石油的。我为祖国献石油,光荣啊!干什么去?就是为什么要坐车?”“回家探亲”;“政治面貌?”“革命群众”,“为什么砸窗户,破坏国家财物?”“三天了没上去车,我这位同事,媳妇抱了个孩子买了卧铺,可是不让他上车,所以急疯了,一激动就把玻璃给弄坏了”。听到这儿,那警察也乐了。“好了,填个表,连陪带罚,交50元钱吧!”。那时的50元钱,是一家人一个月很宽裕的生活费。忍了吧,谁让咱们着急回家呢。
两个人想去与卧铺相邻的车厢。可是,车上是人挤人、人茬人根本过不去,冯辰挤到了一个车厢的连接处,已经筋疲力尽。好歹在锅炉房的边上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呆了一夜。大王是因为牵挂着老婆孩子,还是锲而不舍的整整走了3个小时,才走过了餐车,到了餐车和卧铺的联结处,和乘务员好说歹说才让进了。看到媳妇在忙着照顾哭闹的孩子。母子见到了大王如同隔了一个世纪,抱着大王失声痛哭。多少担忧害怕,无助和怨恨用涔涔的泪水发泄了。
半靠着车厢站着的冯辰,迷迷糊糊、晃晃悠悠地度过了一宿的颠簸困顿。为什么不坐在地板上啊,是人多坐不下去,现在的车厢是捆菜的绳子,旅客是被竖着捆的一根根的韭菜。旁边锅炉的煤灰把他熏成了个包公脸。正赶上这时,列车长从这过,觉得的这个赃兮兮头发蓬乱的人象是个越狱犯,就问:“有票吗?”“怎么没有啊”,“这不是”,“你工作证呢?”,冯辰拿出了工作证,那个列车长看了看,相信了。还给冯辰时说了句幽默的话:“不愧是搞石油的,连脸上都有表现”。这时,冯辰才知道自己的脸有了异样,手抹了一下,一手的黑。赶紧给列车长陪着笑脸:“列车长,有卧铺吗?”,“还卧铺呢,想把我做成卧铺,都没有地方放了”,列车长回应道。“列车长我腰疼,石油工人的职业病,照顾一下呗”,冯辰锲而不舍的陪着笑脸求着。“照顾你!谁照顾我啊。没看见吗,怀了孕儿的、上了岁数儿的、残了废了的、伤了胳臂腿儿的、还有那边已经排上了队儿的,您看我还能照顾到您吗?我理解你这腰也是干革命给累的,但是没有办法啊!”一串押韵的啰嗦话,再加上他那口唐山老忒的味,逗出了大家苦苦的笑。唉!什么时候咱们中国的老百姓,能坐上有座的火车回家过春节就心满意足了。那列车长可能是言犹未尽,说完了还拍了拍冯辰的肩膀,不无调侃的说:“小伙子,我照顾你了,我这有软卧票你有那麽多钱买,有那贵重的身板坐吗,哈哈!”随着一阵儿的轰笑声中转身要走,这一下给冯辰激怒了。这冲天一怒,压抑了多少年的怒气冲冠而发:“列车长你站住,要多少钱,不就是钱嘛”,冯辰走进列车长办公室,把藏在内裤的一大把钱给摔到了桌子上,那是一撂连着号的10元的崭新的大票。“你真买啊?!”“别废话,拿票!”
看冯辰咄咄逼人的架势,令这个一车之长有点后悔了。后悔自己这张嘴语失过度,因为那时候享用软卧的干部是县团级以上以及副教授和高级工程师以上职称,持工作证和单位介绍信才可以购买。刚才他就是想故意的奚落一番象是叫花子的冯辰。可没有想到,十步之内必有芳草,蓬蒿之下或有兰香。现在衣帽取人已经让他进退两难了。但是作为列车长还是有办法的,立刻又拿出救世主的架势说:“我是看您是石油工人所以很敬佩您啊,我现在破例卖您张卧铺,干石油勘探很苦的啊,不要对外面说啊!”说着从口袋里拿出补票的夹子,大笔一挥,熟练的写完,然后“吱拉”一声撕了下来,从桌子上拿起那一摞崭新的十元大票,数了几张,把余下的钱递给冯辰,:“小老弟收好了,你可以去休息了,保养好身体,为祖国多献石油吧!”冯辰被这突如其来的好事一下给震懵了,连忙把自己的长糊脸变成圆活脸,再添上点笑容:“谢谢列车长!”。他激动的接过车票和钱,钱也不数一数就胡乱的往里边的口袋里一揣,给列车长行了个礼,留住脸上的笑容转身就走。刚一开门又停住了脚步,好象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盒还没舍得抽的凤凰香烟,转身塞到了列车长的手里,说了声“谢谢!”走了。他高兴地挤过了重重的人墙,终于到了卧铺车厢,找到了自己的铺位。令他没有想的是,他的铺位是在大王媳妇的上铺。找到铺的时候,大王还在上面偷着猫在里面睡觉呢。原来大王是以给孩子送奶粉为理由进来之后就没有出去,有人撵了就拿孩子说事,躲过一劫又一劫。幸运的是这节车厢的列车员,也是个刚有小孩的女同志很同情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冯辰来了,多了个伴儿。而且已经是3个半人两个铺,总算顺利的到达了北京。列车晚点了10个小时,在车上整整度过74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