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要是就那么简单,倒也罢了。
那一下午李放喝的烂醉如泥,劝也劝不住,喝到后来,他边喝边口齿不清的醉语道“喝死我吧,喝死我吧……”,同一吃完一桌的荤菜便回寺庙去了,他临走前说道,好久没吃这么痛快过了,庙里尽是他妈的青菜豆腐,肠子都吃绿了。海臀和赵志高在李放豪饮无忌的感染下喝的眼里看的都是两重影,这也比李放好多了,他醉的眼珠子都快翻成日昌旅社老板娘的水准了。李放喝趴下了,本来说好是他请客的,海臀和赵志高也不好伸手插他兜里掏钱包来付账,两人五五平摊了,商量说等他酒醒了再跟他解决这一历史遗留问题。最后他们东倒西歪的把李放架到了旅社,被老板娘撞见了,她问道,怎么喝成这样啊?你们也不拦着点。赵志高醉眼迷离的说,他非要喝,拦不住。李放安静的躺在床上,没有鼾声,也没呕吐,没表露出任何不舒服的迹象,像婴儿一般睡着了。老板娘倒了两杯浓茶给海臀和赵志高,说,看样子你们也喝得够呛。语气里有一种关怀的责备。海臀接过玻璃茶杯,咕噜一大口见底了。老板娘慌张的说,这刚烧开的一百度的水,当心烫!海臀如梦初醒的瞧瞧杯子,脸上的表情像是在问,是我刚把它喝了?赵志高幸灾乐祸的说,还是你能,连茶叶末子都不放过。老板娘想笑又觉得不妥,只好说,我再给你倒一杯温的白开水去。海臀起身说,不必麻烦了,我喝好了,谢谢你的茶水,赵志高,咱们该走了。让李放睡吧,老板娘,你多照顾他点儿。老板娘说,放心吧,我会的。
到了晚上七点多钟,海臀和赵志高头脑清醒的赶来旅社。“李放!李放!快醒醒!快醒醒!”两人连推带摇,把李放折腾醒了。李放酒气浓重的说,你们怎么啦?海臀像下午两点多那会儿十万火急的说,这次是真出事啦!施老师他……他……“他什么呀?死了?”李放不耐烦道。赵志高接过话茬说,那老混蛋把你卖啦!你快回学校看看吧!“什么?他把我卖了?”李放一骨碌爬起来,发现自己是光着的。“谁把我脱光的?谁?”他朝海臀望望,海臀忠厚老实的摇摇头;再向赵志高望望,赵志高赌咒的说,绝不是我,海臀可以作证,我们俩是一块走的。海臀信誓旦旦的点头默认。李放骂娘道,操他小舅子的,这鸟地方不会有鸡奸犯趁我喝醉了把我凌辱了吧?说着眼泪要下来了。赵志高安慰说,怎么可能呀,会有眼光这么差的鸡奸犯?那真是饥不择食了。李放一蹬腿,击中赵志高的屁股,将其踹到了地上,迅速穿上整齐的叠放在衣橱里的干净衣服,跟海臀赵志高一道往学校赶。
到了学校他正要去找施老师,施老师却打来电话说,让他到校长办公室去一趟。对于校长李放没什么印象,只在开学典礼上远远的见过,他不明白校长找他干嘛。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李放心情有点紧张和激动,他深呼吸了几下,才慢慢使心跳正常下来。他轻轻扣了扣门,里面一声公事公办的“进来”。推门而入,施老师坐在校长办公桌左侧的椅子上,近距离的看到深居简出的校长,李放一下子想到在广东见过的省作协副主席大背头,他们长得太像了。质言之,中国似乎半数以上的领导干部长得都有某种程度的相像。他毕恭毕敬的问候道,校长好。随之好像还幅度微小的鞠了一躬,对于这一点他不太确定。然后又转向施老师道了声“施老师好。”校长也梳着一个大背头,很黑很厚,抹了大概有二斤头油,一丝不苟,既顺滑且定型持久,哪怕将之置于秋收时用来扬谷粒的扬风扇前调到最大档位吹也毫无疑问是狂风吹不乱。质言之,中国似乎九成以上的领导干部都喜欢梳大背头的发型。李放心里议论道,是不是都想当《上海滩》里的强哥啊?校长说话很威严,他说,你是李放同学?李放说,是,校长。校长说,你坐。李放说,谢谢校长。他往四下一瞧,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的校长办公室里除了校长自己坐的就只有一张椅子,施老师已经坐了。他实在不知道该朝哪儿坐,于是改口说,不用了校长,我还是站着吧。施老师翘着二郎腿,说,年轻人站站也不坏。李放鄙视的望他一眼,但没被他察觉。校长的办公桌有大半张席梦思床垫那么宽敞,零落的放了几个文件夹,一个日历,一座水晶的野牛,一台座机。质言之,中国似乎百分之百的领导干部都爱在的大的不像样的桌子上办公。而且官越大办公桌也就越大。校长说,知道找你过来是因为什么吗?李放心想有话直说呗,兜什么圈子。但还是虚心谦恭的说,请明示,校长。校长朝施老师一望,像是接了暗号,说,施老师被质疑论文涉嫌抄袭造假的事,你听说了吧?李放也望望施老师,但施老师故意不跟他对望,眼里好像只有大背头校长,他像看自己的小情妇一样看着他。李放说,听说了,校长,施老师跟我说过了。校长手里玩弄着一支金光闪闪的钢笔,李放凭借一点五的绝佳视力看清是万宝龙黑钻的,市场价大约在八十万左右,欧元。他不熟练的转着笔,走不完一周,便从手上掉下来,与平滑的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他把钢笔插回笔筒,说,既然你都听说了,我就不重复了,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呢?李放应声答道,什么怎么办?下午早些时候我跟施老师都商议妥了,就按他说的办吧。李放又望向施老师,他这一次没能躲开,极不自然的笑笑。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校长不甘心的从笔筒又拖出一支圆珠笔,转在手上好像也不必钢笔好到哪儿去。他对施老师说,老施,你看呢?施老师装作沉吟的说,那就这么办吧。校长拿出一张A4纸,宣读道,经调查,大二年级数学系的李放同学在未征得导师施有光同意的情况下,将施有光老师交付于他投到杂志社的重要学术论文私自大幅篡改,从而变动了原意,导致引起了施有光老师学术造假的风波,影响恶劣,严重损害了施老师和学校的声誉。鉴于李放同学在校表现一贯积极向上,成绩优异,热衷于参加校园活动和各种社会上的竞赛,多次为校争光。经校方研究决定,对李放同学作出处罚如下:记大过一次,严重警告一次,罢免在校学生会、社团的一切职务,停课反省一周,写一份不少于五千字的检讨书,要求深刻,彻底……李放内心的怒火“腾腾”的燃起,校长每读一句就像拿木棍挑拨窝藏了大把火星的火堆,愈燃愈旺,一旁的施老师表情像受害者一样委屈,李放再也遏制不住了,大吼道:都他妈的混蛋!没一个好东西!老子不念了!这破学校老子不稀罕!都他妈见鬼去吧!他血气从脖颈涌上整张脸,愤怒的像一头阵痛的野兽。校长和施老师被他骂呆了,瞠目结舌的定在那儿,校长一根发丝抖落在额前,李放吼完了,愤怒转化为冷漠,说,校长,你的头发乱了。他出门时,两名保安也被校长室的动静惊动了,猎犬似的“噌噌”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