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怕他爹那里想不通，”三扁担心赵大年会大发脾气骂三狗子。

　　“哎呀，你去告诉他，就说是我说的，宁要跳槽的，不要卧道的！这守家的男人有几个有出息的！”

　　18。先见红，一条龙

　　春天眨眼就过了。夏天里麦子黄了，山上的山杏儿黄了。到了秋天里，三扁就要临盆了，赵震东还是没有回来，三扁就有些沉不住气了。常听老人们说，人生人吓死人，生孩子好比去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这万一……这万一……唉……三扁又发了一封信，说三狗子，这世上最黑黑不过锅底，最狠就数你三狗子的心了。结婚后蜜月都没度完你就把我撇下走了，如今我好歹怀的是你的骨肉，我怀孩子你不闻不问，我生孩子你还不回来吗？

　　三扁数着日子等三狗子，数着数着就到了农历八月。农村的女人劳动惯了，闲都闲不住，虽然地里的重活不让她干，但是有事没事的她总想到庄稼地里去走走，心想眼看就要收秋了，她却要坐月子了，三狗子这个狼心狗肺的家伙也不回来。三扁一不开心，就喜欢去找大翠，大翠说你别想得太多，咱乡下女人生孩子没那么娇贵，像你这身板生孩子还不跟屙一泡粗屎一样吗。果然大翠说得没错。当天晚上她就觉得下身热乎乎地涌出一股血水，急忙躲进里屋褪下裤子一瞧，还真是内裤上红了一片。她连忙喊了一声“娘”，她娘闻声过来，听三扁一说，心中大喜。人常说：“先见红，一条龙”，看来三扁怀的是个儿子无疑了。三扁人高骨盆大，再加上她平时动弹得多，没费多少时辰。一个八斤重的大胖小子呱呱坠地，把齐德福一家喜得屋顶都快要掀翻了。三天头上齐德福挨家挨户送喜饭，满月头上大摆筵席，亲戚朋友齐来贺喜，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孩子他爹三狗子没回来。尽管三狗子没能回来，三扁依然得意的像个娘娘生了太子一样端坐在床上，等着前来贺喜的人挨个儿的来夸她的儿子。

　　“啧啧，这孩子生得真排场，你看那眉眼、那额头，就跟三狗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这是三扁最喜欢听的话。的确，孩子长得太像赵震东了，赵大年说他活脱脱是一个小三狗子。三扁心里那个喜呀，乐得像什么似的。农村人起名字喜欢叫丑点，说名字丑了好养活。大翠说给你的胖小子起个什么名字呢，三扁脱口就说叫骡子吧。谁知道话一出口，惹得她爹和她娘一顿臭骂，说三扁你简直就是个二半吊，不够窍。骡子那是个杂交的畜生，而且还没有繁殖后代的能力，你这个半吊闺女，怎么就不长脑子，你哪怕叫他猫蛋、狗蛋、臭蛋、圪牤蛋都行啊。三扁说那你们起吧，我不起了。后来的几天里他们也没想好了小名先叫个什么合适，倒是她娘西屋娘娘有一天抱着孙儿的时候，说这孩子怎么这么能放屁，而且放个屁惊天动地的响，干脆就叫个屁屁吧。反正别人也没想出来，反正也就是个乳名，于是屁屁就这么叫开了。

　　赵震东是临近春节时回来的，他走了差不多有一年多的时间。进了门他先是劈头盖脸地挨了赵大年一顿拐杖把子，三扁她娘紧忙着护女婿，说你这是做甚呢，好歹人家也是个当爹的人啦，哪能你说打就打。不提当爹的，赵大年还不生气，一提当爹的他更想揍他，说还有脸回来，有脸当爹呢，自己的种，自己不回来养活，在外面过得倒是逍遥自在。赵震东说逍遥自在的日子在后头呢，你等着吧，等着我回来给你盖大楼。三扁她娘一听就说你听听你听听，我就知道咱这牛岭村，就数我们三狗子出息哩。赵大年说三狗子你就吹吧，我要是活着住不上你盖的楼，你就是个只打雷不下雨的孬种！赵震东说我孬种不孬种，出水才看两腿泥，你以后就瞧好吧，只是你别老拿拐杖打我就行。

　　赵震东去抱儿子，快5个月大的屁屁就跟有灵性似的，知道这是自己的老爹回来了，挥舞着小手直抓他的脸。

　　19。小厂子要创大奇迹

　　这一晚上，天刚黑下来，三扁就有些迫不及待。但是无奈屁屁占了她的怀，都说虎父无犬子，不到5个月的屁屁就长得虎头虎脑壮实得令所有人吃惊，耳朵特灵，眼睛特亮，只要他醒着就一刻也不得安生。此刻他两只眼珠滴溜溜转，玩兴正浓，三扁却硬要把他往奶头上摁，他顶多咂巴上两口，就又要抬起头来满世界乱瞅，而且两只小腿蹬着三扁的肚子就立了起来。三扁只好重新把他往怀里摁，拼命用奶头去堵他的小嘴，大有点牛不喝水强按头的味道。她第三次把他摁倒在怀里的时候，屁屁大发脾气，以雄壮的哭声控诉着他对三扁的不满。他的哭声如号角一样，号召着齐德福和他老婆忙不迭地跑了过来，哎哟哟，怎么刻薄我的宝贝孙儿啦？两个人争着抢着来抱孙儿，三扁说我就讨厌你们两个人这样，小孩哭大，葫芦吊大，还没哭一声呢你们就跟剜了心一样。她娘说你胡扯，那是以前生得多没人管，尽着他哭才说这样话的，现在搞计划生育不兴多生了，一家一个，谁舍得让哭。三扁说那我明天就给他断了奶，你们抱过去喂养着一声也别让他哭。她娘说，那可不行，无论如何也得让孩子吃过一个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