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杭州回来后,汪春满自我感觉到身体状况的确比以前好了许多,失眠问题基本已不存在了,原有脸上带的那种忧云愁雾一扫而光,和同事们说笑也多了起来,每日上班显出容光焕发的样子。单位的人也明显感到汪书记像换了一个人,可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汪春满的心情又低落下来。
从杭州回来已两个来月了,汪春满和年轻女大夫郑宜楠只约见了一次,郑宜楠就再也没有来找过他。汪春满试着用电话找了几次,郑宜楠都找各种借口推辞避而不见。
他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考虑到自己和郑宜楠年龄的差距,汪春满心冷静了下来,甚责怪自己有点自作多情,决定不再找郑宜楠了。不过,让汪春满内心不安和愧疚的是,在杭州送郑宜楠到军人疗养院的那晚,他认为自己千不该万不该留下来做了让他后悔不及的蠢事。
酒后失控吗?不完全是。那天当他俩边喝水边聊了不知不觉就很晚了。当汪春满起身准备告辞时,郑宜楠默默地看了看他一眼后,把目光停在了桌子上的小闹钟上。汪春满顺她目光看去,他才发现不知不觉小闹钟的时针已指到夜十二点半了。
他犹豫了一下,当他起身仍准备要出门时,郑宜楠过来拉了他衣角一下,低下头小声说:“院大门锁住了,要不,你……就别走了……”
事情虽然已经过去多日了,但汪春满心里总有一种负罪感在时时困饶着他。为此,他曾当面向郑宜楠道过歉,但郑宜楠把头摇得像不郎鼓,不让汪春满再提那事,让汪春满猜不透郑宜楠的心事。
另外,还有一个更让他揪心的事,就是儿子谈对象的事。他最近从侧面偶然听到有人说,儿子谈的女朋友出身不大好,且大儿子二岁。
这事可非同小可。自己的前程到了这一把年龄,已经无所谓了,但初踏入社会的儿子太年轻了,不懂得这一时的冲动和感情用事往往会影响他一生的。说心里话,从那次儿子带那个姑娘来,当他第一眼瞅见儿子谈到的女友时,那姑娘的容貌,那姑娘的气质,着实让他佩服儿子的眼力,心里欣慰了好一阵。但现在一听说姑娘的出身不好,联想到姑娘又在军区毛泽东思想宣传队当演员,心里就犯开了嘀咕。原军区程副司令的为人和作派,他不是没听说过,一个出身不好年轻且又漂亮得出众的姑娘能够进入省军区的文工团当演员,不能不让他引起一连串的猜想。
自己的事己无所谓了,抽空找儿子认真地谈一谈才是当前最重要的。
实际上,汪春满错怪了郑宜楠。自从郑宜楠从省军区转业到省人民医院负责做体检大夫,特别是郑宜楠从杭州回来后,内心里起了极大的波澜。
大概是同龄人大多数都成了家的缘故,已近三十的郑宜楠突然认识到,自己该有个归宿了,毕竟自己是说年轻也不年轻的年纪了。和汪春满相识后,虽然觉得他年龄是大了点,但凭她的直觉,这类的中年男子绝对是靠得住的。她思前想后的回顾了一下几年来自己的经历,她冷静了下来。她开始意识到和陈立强的关系必须就此了断,她必须有一个新的开端,开始一个新的生活,而不能再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继续混下去了。
她清楚地记着,在军区医院当专职保健医生时,同事们虽然见了她表面上客客气气,但从他们看自己的眼神中,分明看出了对她的冷漠或者说是鄙夷。这种冷漠和鄙夷犹如无数无形的钢针在深深刺痛着她的心。她知道,作为首长的保健医生,尤其给程副司令这种色名在外的光棍首长做保健医生,要想遮挡住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是不可能的。另一方面是,自从和陈立强沾上后,特别是每次和陈立强在一块疯狂之后,伴随着陈立强带着满足和快乐的打鼾声,她渐渐有了一种说不清的惆怅,这种感觉特别在和汪春满书记接触以后尤为明显。在杭州时约定回来相见的承诺让她有了一种无形的恐惧和压力,她想见汪春满却又怕见汪春满,心里十分矛盾。
那是从杭州回来后不久,汪春满和她约见过一次,两人谈得很投入。晚上九点多钟汪春满送郑宜楠回去的路上,好奇地问了一句,小郑,第一次你给我做体检时,我并不认识你,你曾和我说过单身得学会调理自己,你当时怎么知道我是单身?郑宜楠一时语塞了。汪春满在平城南川当领导多年,郑宜楠作为当地学生造反组织的一员,认识汪春满是很自然的事,从和陈立强的接触中,了解汪春满家中的底细,知道他是单身,这些不是一般人知晓的事,郑宜楠当然不能说透,只对他说了句凭感觉吗,我看见您衣服皱巴巴的没熨过。反正她也不知自己后来又和汪春满支吾了几句什么后,就告辞了。回家去躺下后,郑宜楠忽然内心有了一种强烈的不安和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