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样,你还要等他吗?”
“爸,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钱盛民说:“钱方,你也容爸爸再想一想吧!”
从钱进上大学,到钱方毕业回到营港市,这中间有三年的时间,钱盛民是一个人生活的。
钱盛民的周围有众多的学生,在学校里,他是学生和学生家长们十分尊敬、十分崇拜的资深教师。回到家里,他住着一百多平米的大房子,里里外外一个人。外人看着,都会认为钱校长一定很孤独,很寂寞。钱盛民自己却不这样认为,他觉得自己的生活很充实。家里安了电话,拉近了他和子女们联系的距离,他可以经常跟钱进、钱方通电话,两个孩子都愿意跟父亲说心里的话,钱盛民对这一点感到非常欣慰。
自从钱进走了以后,钱盛民就开始动笔写一部关于青少年教育方面的专著。这个动议,还得从当年他写的那篇关于单亲家庭子女教育问题的论文说起。当时,钱盛民是出于一种强烈的社会责任感,想唤起全社会对离异家庭子女的关注。后来,这篇论文被《中国教育》杂志采用,杂志编辑部又约他陆续写了几篇这方面的调查报告和研讨文章。使钱盛民在不经意之间,俨然成了一个晓有名气的青少年心理教育方面的专家。他不断地收到全国各地读者的来信,甚至收到了一些单亲家庭子女的来信。
钱盛民对每一封来自单亲家庭子女的来信,都认真地回复。他觉得这些孩子都有一颗非常脆弱的心,渴望得到呵护和抚慰。通过这些书信的交流,钱盛民对青少年心理教育方面的问题,也有了更加系统,更加理性的认识,这为他的研究工作积淀了丰富的素材,也成为他著书立说的一种动力之源。
钱盛民的这本专著,定名为《关注青少年心灵的成长》。他从研究青少年心理健康入手,通过典型案例,系统地分析和研究了青少年成长期的生理特点,心理特点和社会化特征,阐述了家庭、学校、社会环境对青少年成长的影响。钱盛民希望他的研究,能帮助那些已经存在精神困扰、精神障碍的青少年走出心灵的误区。他更希望他的研究成果,能让那些为人父母,为人师长,肩负育人责任的成年人,未雨绸缪,幼吾之幼,为青少年心灵的健康成长,创造一个充满阳光的空间。现在,钱盛民的这本专著既将出版,钱盛民说:“这本书是他的第三个孩子。”
现在,研究了十多年青少年教育问题的钱老师遇到了新问题。
对于女儿和范忠林的儿子范欣炜的恋情,钱盛民从内心深处是很难接受的。他没有想到,女儿会这么执拗地维护学生时期的一段恋情。钱方和大炜已经七、八年没有联系了,她的这份感情,是怎么保存下来的。难道……难道,她要像她的母亲吗?钱盛民有些不敢再往前想了。
钱盛民把与钱方、与大炜相关的人,在自己的脑子里,一个一个地过着筛子。
大炜的父亲范忠林,现在是叶晓惠的丈夫了。钱盛民过去对他只有一个朦朦胧胧的感知。钱盛民是一个很自律的人,他轻易不愿意评价任何人,也不会勉强别人做什么。即使对自己最亲近的人,也是如此。叶晓惠在心里装了二十年的这个人,她从来没有对钱盛民提起过,钱盛民也没有问过。星海地震的那一年,钱盛民在营港市的部队医院里认识了范忠林。那时候,范忠林明明知道他是叶晓惠的丈夫,却能不动声色。而他却一点也不知道,这个军人和自己的家庭有着那么深的联系,对他早就知之甚多。直到钱盛民为了维护自己的家庭,为了挽留住叶晓惠,直面范忠林的那次谈话。才使他对范忠林有了一些了解。他至今记得他们谈话的全过程,记得他自己以及范忠林说过的每一句话。
范忠林举止文雅,说话得体,坦率真诚,信誓旦旦。钱盛民认为,用范忠林说过的话来评价和认识这个人,他应该是一个既懂得尊重他人,又很自重的人,他也应该是一个既珍惜感情又有责任心的人。
而钱盛民自己,一介书生,他把全部精力投放在教学工作上,他不善于研究人,也从没有跟复杂的人,复杂的事打过交道。他对范忠林当时的谈话半信半疑。他以自己的眼光,观察范忠林。要说信服吧,钱盛民觉得他做的和说的不完全一致,要说不信服吧,钱盛民又找不出什么破绽。听范忠林说的话,他也是有他的道理。范忠林是一个受害者,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他的谈话,就是要给你留下这样的印象。
可是,最后的结果,与范忠林所表达的意向,是完全相反的。钱盛民没有再见过范忠林,如果两个人还能有机会坐到一起,钱盛民也许会问他一句。问什么呢?钱盛民也许会问:“你做的和你说的是不一致的。”可这有什么意义呢,范忠林会有很多很多的理由。每一个人,但凡要做一件事情,都是有理由的,那是他自己的理由。钱盛民能想象出来,范忠林有一个最充分的理由,那就是,叶晓惠要这样做的。